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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一晌贪欢36

三十六


叶修早该意识到——周泽楷喝多了。

打从那桌人开始议论他就很少搭腔了,嘴上闲着手下却殷勤,一杯接一杯斟满又清空,偏偏不声不响的,自己闷头喝。这几年里周泽楷的酒量长进了多少,叶修不知道;可他喝酒不上脸、很方便撑着精神装清醒的体质,他了解得很。

方才周泽楷对着贺英喆流畅地说了一大篇话的时候,叶修就该察觉了。大概是因为话赶话的紧迫气氛,还有周泽楷浸过职场浑水之后、锤炼得越发自然精细的演技,叶修一时间竟没看出来。

周泽楷提着酒瓶的手很有力,一路走向电梯间时步伐稳重,不晃不移。直到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两人都没再做别的交谈,各怀心事地钻进电梯。

“去顶层吧。”吹着风头脑也清醒些。

“嗯。”周泽楷答应了一声,是手指沉着地在数字键上巡了一圈,落到最下排“TOP”键——旁边的“B1”键上,按亮了。

“错了。”叶修眉心抖了抖,简直疑心他是在故意反抗。

可真不是。

周泽楷“咦”了一声,矮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会儿,总算捣鼓对要去的楼层。

“看不清了?很晕?”

“有点晃。”周泽楷见被拆穿,干脆也不撑了,歪在电梯间光亮的镜子壁上靠着,一只手扯松了喉下规整的领带结。

叶修其实有些想笑。可是呆在这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四面八方的镜子里都折射着周泽楷的影子,正面的、侧面的、倾斜的、蘸了些醉态的,叶修被包围在其中,竟笑不出来。

一个喝高了的周泽楷比一个普通状态下的周泽楷难对付百倍。一方面,气势上会完全现出成熟和强烈;与此同时,策略上反而是小孩子一样的狡猾,必要的时候随时不讲理。

叶修处理过几次,照以往的经验看他该是烦恼的,可事实上并没有。电梯上显示楼层的数字一下下跳转升高,叶修的心仿佛成了一面被喂了风的帆,随之一点点鼓胀起来。

 

电梯泊住后,他和周泽楷一前一后走出来。

高层的夜风擦着鬓间衣袖跑过去,既不干净也不清冽,而是卷挟着城市里常见的潮湿闷热。这个顶层本就不是给人休息用的,连个座椅都没安置,这个时间更没人上来晃悠。

他们最终在一盏照明惨淡的柱灯旁站住了。叶修趴在护栏上,两眼盯着脚下不远处挂着的巨型广告牌,在谦让似的,等周泽楷先开口。

霓虹灯的流光溢彩映照在叶修脸上,明明灭灭几个回合后,周泽楷忍不住了。

叶修的杯子几乎还是满的,自己的空杯子却抓在叶修手里。真好,烟、酒、杯子个个都这么懂事,生怕我找不到借口贴近。

于是周泽楷招呼都没打,缠握住叶修的手把杯口举平了,添酒时也没对准,淌出了些挂在叶修手背上。叶修低头瞟了一眼,把那一满杯搁在手边的台子上。

“我喝多少挺尸,你不知道?”

“陪我一下。”周泽楷仰头干了自己的,坚持把台阶上那杯端了回来。

“人正陪着,酒就算了。”叶修没有接。

周泽楷也不恼,手臂一收拉回唇边,皱着眉把辛辣的酒液再次送进胃里。

“我替你。”

这种喝法怎么得了。叶修啧了一声,赶紧把杯子夺来,两个一起就地一滚,扔到了墙边。

“够了吧?聊就聊,不聊就不聊,不用搞这些。”

这接连两杯喝得太急。

昏沉和轻渺缓缓漫过头顶的时候,周泽楷觉得他终于能不顾一切去做一些事。于是他举臂一捞,把叶修抱进怀里。

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拥抱都不用迈出一步距离。

可叶修没有回抱过去。他为什么不呢,像以前一样环住他的腰和背该有多好。

 

周泽楷的鼻梁和上唇来来回回蹭在叶修的侧颈上,呼吸被烈酒烧得很烫。

 “不行,谁都不行……我不让你走,叶修……”

再没有那一刻能比此刻更清楚地告知他,周泽楷你完了,早就到极限了,再多一秒也受不了。

之前一切勉力支撑的东西顷刻变成散灰堆砌的,随便被谁动一指头就会轰然倒坍,只有怀里这个熟悉的躯体能撑住他。除了抱紧,抱紧,再用力地抱紧他,没有其他活命的法子。

 

叶修的脊柱在微微打颤,最终从喉间挤出来一句。

“就许你走?”

                                                                                                                                       

周泽楷体内埋着的那颗雷,炸开了。

身体的最深处立即破出一个大洞,深而广,“空”的感觉抢先冒出来,一瞬之后才被鲜明过一切的纯粹痛意压倒。

当年是他要走。是他执意要走。

叶修从来都是鼓励他的,他以为遂了自己的愿也是遂了叶修的愿。他从来不知道、也没奢望过,这么多年后那个决定会被叶修这样提起。

叶修其实是有怨言的。藏了这么久,你说这个人多过分。把这样一个人丢下了,几年过去才头一回听见对方不满,自己又多过分呢。

 “对不起,对不起……”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嘴正在开开合合。到底怎样才能把浩荡的情感宣泄出去——说什么都是徒劳,都是无用。

“道什么歉,谁也没错啊。”

叶修有点无奈,手在周泽楷大臂上搭了一会儿,终究是将他推开了,“上回不还说得好好的吗?今天怎么了,多大个人还和小辈儿斗得红眼。”

友谊长存,那是上回周泽楷自己说的。

回看过来讽刺极了,一字一划,都是耳光。

他站得不稳当,竟被推得小撤了几步,眼睛一瞬不错地打量了会儿,慢慢推出个模糊又古怪的笑。

“朋友?”

一弯腰把酒瓶捞在手里,周泽楷嘴唇贴着瓶口,闭着眼仰头灌下去。眼睁睁看着他喉结耸动、喝凉水似的大口吞咽,叶修拦也拦不住,一瓶烈酒眨眼间就见了底。

指力一松,酒瓶当啷落地。一个突进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叶修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再次被高大人体的影子和重量死死按住。

周泽楷箍在他身上的力道是又沉又硬的枷锁。一手掐在他后颈上,膝盖几近蛮横地挤进他双腿间,甚至还有嘴唇,沾着酒气和凉风,扑过来时却没准头,咬偏在他鼻翼上,第一口就是火辣辣的刺痛,丝毫不吝力气。

行动里都是刀刃,言语间偏偏温软。

“我醉了……”周泽楷把大半身地重量交给叶修,眼角莹润,神情痴忪,另一只手却毫不含糊地往他后腰上蹿,“……难受。”

几次三番对抗,道理也讲不通,叶修有些不悦。他看重的周泽楷不该是眼前这样,这也不是简单一个“醉了”就能做借口的。

“赖在酒上就撇干净了?你这样的朋友,我可没法交了。”

周泽楷偶尔会对着叶修犯点小浑,可顶多算是撒撒娇、讨点糖,绝够不上逾越。他能探出叶修的底线在哪,胆大时踩上一脚也会及时撤回来;叶修宠他,喜欢他的机灵,也能容忍他微微的冒犯。

可这次完全不同了。周泽楷堂而皇之地踏线而过,呈上决意不存试探。他像是极冷静,又像是疯了,半句商量都不打,突然就要破釜沉舟、撕开两人编制多年的那张安全网。

一根隐忍接上一根按捺,穿过一根克制,再连一根体贴,每一根都脆弱如蛛丝。叶修已经在这端小心翼翼地织了这些年,一层层隔绝便是一层层失落和放心。

如今周泽楷一举,这两千个日夜的苦心经营竟都要白费了。

 

“我哪样?”周泽楷不顾叶修严厉的话锋,一把抽出他的衬衣下摆,滚烫的掌心游到他赤裸的小腹上烙了一把,“这样的?”

然后继续下移,搁着裤子去揉叶修的下体,“或者这样?”

叶修的脸色已经铁青了,甚至连挣扎反抗都停下了。周泽楷却置若罔闻,亲密地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把手从内裤边缘探了进去。

“还是这样?……”周泽楷的指尖轻轻在臀缝里扫了一下,“……想我么,这儿。”

叶修的回答是,蓄力已久的拳头。

扎扎实实,又刚又猛的一拳,距离很近,冲劲很足。

“醒了么?不行就接着揍。”

周泽楷的唇角破了,又麻又胀。他被砸得踉跄,酒力下压根站不住,蹲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气,俯身吐出一口带血水的唾沫。

打得好,能继续更好。可抬眼望见叶修泛红的指骨,周泽楷却心疼,话到嘴边又改。

“好多了。”

叶修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暴躁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猛力将周泽楷从地上拽起来,手撑在他腋下,几乎是把他整个扔进了电梯。

一层的数字键是被叶修砸亮的。楼层指示数字从“60”不紧不慢地降到“40”的时候,叶修总算能稳住声音。

“你住哪,我送你。”

“你家。”周泽楷头重脚轻得厉害,连眼都没睁。

只两个字。叶修方才所有的自控尝试,瞬间清零。

他扑上去揪住周泽楷衬衫前襟,狠狠将他掼到了对面的电梯壁上。轰隆撞出的一声巨响里,周泽楷那点吃痛的闷哼几不可闻。

“你厉害啊周泽楷……你真他妈厉害。”

“这算什么?感情我对你说过的话尽过的心都喂狗了?你长了这些岁数,就学会一套作践人的本事?”

周泽楷哽着喉咙接了一句,“你跟我,还来得及。”

“哈。”叶修笑了,眼角眉梢尽是讽刺和悲悯,“那是要你辞职回国,还是要我辞职去找你?”

“谁都不会动的,你心里明白得很。这么多年过去我俩在原点站着一动都没动,该绕不过去的还绕不过去,该解决不了的还是无解,你发什么傻?”

周泽楷张口要说什么,电梯却停住了。门向两侧滑开,叶修踏出去的样子很寥落,竟像是最后的道别了。

“既然朋友的缘分都没有,你就当没我这个人吧,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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