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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一晌贪欢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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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flag:“过几天我应该就没事儿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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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美林美联的酒会设在曼哈顿某处门厅普通、历史悠久的会所,遵照会所的百年传统,周泽楷一行着黑色正装、黑色领带如期赴宴。酒会其实规模不大,也并非正式的商务场合,与会人员却甄选得极为讲究。知名学者,金融骄子,政界名流,间或点缀着时下演艺界的几颗明珠,在吊顶坠饰曳荡的璀光下晏晏倾谈、停停走走。

首席投资长正兴致勃勃地与美联储副主席讨论滑雪装备,试图为明天一早的利率决议争取最后主动权。周泽楷把视线移回球桌,俯身接上一杆精准的冲球,撞击边案的两声闷响过后,“噗”的一声如料想般跟上,硬质而光润的蓝球挟着不小的动势稳稳落入袋中。

身边和他临时搭对的高盛分析师随即为这位中国同伴今晚惊人出色的手感奉上一声惊呼,作为对手的法国兴业基金经理则显出一丝适宜又足以活跃气氛的苦恼。

“深藏不露的摩根士丹利?”

周泽楷捞起chalk磨擦杆尖,回应了一个微笑,“也或许是兴业期望过高?”

对方立刻明白他话中暗指法国兴业对利率会议的升息预期,耸耸肩看向同队的花旗首席分析师,“但我们并不缺乏认同。”

眼下这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桌球游戏,倒是正迎合了当前的情势划分。花旗银行、法国兴业银行以及美银美林都预期本周美联储将会升息;高盛、摩根士丹利、Jefferies等投行则认为利率将维持现状。周泽楷心下了然,手腕稍微控出一点失误,不动声色地交出球权。

 

前厅的宾客还在陆陆续续增添。

入口处一阵热情的迎笑声忽地响起,人群稍显簇拥,在联合国协会纽约分会主席寒暄完毕、撤开了他毛发稀疏的后脑勺后,一张靓丽的东方女性面容终于展露在台球桌这侧的视线里。

“Maggie Chen!”高盛小哥有些激动地道出来人的身份,“来自香港,周你应该了解?”

周泽楷很少关注娱乐圈,居然也能认得她。名模,影后,不久前才登上过《时代》亚洲版的封面。

兴业小哥回头望望,倒是不以为然,“哪只花瓶不会碎?”

大摩的亚太区负责人马尔斯对他的不以为然更加不以为然,对着正穿过人群向他走来的Maggie微笑致意后,才侧过脸小声道,“Sorry?我好像听到有人把一个港监会企业融资部的董事叫做花瓶?”

兴业男被正面噎了一口,还没缓过神,话题中心的这位女董事已经款款走来,招呼老朋友似的和马尔斯贴了个面,在后者的引荐下逐一和这一圈华尔街精英熟络。

周泽楷站得远,握手还没轮到,球杆倒轮过来了。他也真沉得下气,在身侧一团哄闹、谁也不关心球桌的时候,照样对着己方的两颗色球一丝不苟地谋划球路,片刻思量后,果断下杆推了个精妙的借力打。6号球旋转着碰到7号球旁的障碍球,仗义地为其扫清路线后,终于心满意足晃晃悠悠落入袋中。

旁人没注意,角度正对的Maggie却正将这一杆收入眼中,不禁呼了声好。余下的人随之将视线刷刷转回,可只来得及目睹那颗7号球如何再轻松不过地直杆进洞。

马尔斯心中警惕周泽楷的表现,此时却也不得不介绍,“Maggie,这是我的同事,投行部的联席主管——说起来,你们还是H大校友?”

周泽楷在满堂注目中清了桌盘,镇定地放下球杆起身。

定制西服臂肘处折出的褶皱抻平了,背脊腰线也随着他的动作绷紧拉直。周泽楷走前了几步,一张极俊雅的脸孔由暗转明,终于被灯光洒照得一览无余。他像任何一位绅士所做的那样,率先而端正地探出手去。

“周泽楷。”

Maggie同他握手,笑容和称赞颇诚恳,“Nice shot.”

不知怎么,周泽楷脑海中忽地晃出了叶修在球桌旁的样子。

M大西门附近的小台球厅,烟味整日不散。旧空调。绿桌布。俯身时T恤圆领口敞开的一片白净胸膛。

“有过一个好老师。”他回着话,便也笑了。

 

叶修的科研经历和学术实力,整个金融院都是认可的。因此他前些年升为校史上最年轻的副教授也好,以区区副教授的身份主管全院的学术工作也好,包括几位德高望重的正教授在内,几乎没人提出过反对意见。

然而这些年过去,在叶修还依着他一惯的步伐行进的时候,院里的风向却在悄悄转变。出于嫉妒,出于忌惮,出于种种私心私利,一些在金院长原先的管理下始终压于水面的问题,随着新院长的匆忙到职终于得以浮现;又随着近日将至的教授职称评选愈发激化起来。

最明显不过的宣泄口,就是叶修每月主持的学术研讨会了。

“这个不行,院里通不过。”假设,逻辑,论证,理论支撑,通篇从头糊涂到尾。

叶修把一叠报告书一放一推,刘倍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个刘倍是两年前进金融院做讲师的,简历花哨水平一般,人际上倒是很花力气钻营,后来赶上就吃他这套的新院长主事,顿时腰板直了不少;也有人传他压根就和新领导沾亲带故。传言真不真叶修不稀罕知道,院长明里暗里几次叫他在分课题时关照刘倍总是一目了然的。

叶修当面没应声,后来院里接下集体课题时,想了想还是带上了他——倒不是说屈不屈服,其实任务交给谁做叶修都没偏见,总之最后是要他条条项项亲自把关。质量好的采用,质量不过关就打回去返工到能用为止。

可他到底是高估了刘倍的自觉,也低估了人情权利支撑下有恃无恐。

“叶副教授,”刘倍被当面打得下不来台,张嘴就恶狠狠咬了一下那个“副”字,“不是我不尊重您的意见——报告初稿都拿给部委审核部门看过了,我这部分根本没被挑错……”

“哎哟我这好久没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部委那帮人这么闲,连讲师的课题报告都给做预审了,咱小刘的面儿也是够大啊。下次你喊一声儿把全组的年终教学汇报也交过去审审呗?一下省了我们院长多大力气,指不定夸你多孝顺呢。”叶修还没打断他,在外进修两年上个月刚回职的魏琛先听不下去了。

他嗓门大脾气直,说话少有顾忌不怕难听,平生最恨没本事干装逼的那款。教职不高,在学生里威望倒不低,当年黄少天和喻文州想选魏琛做论文导师,还是托叶修跑去推荐了一嘴才算搞定。

此时这话一嚷嚷出来,两个定力不够的年轻女老师飞快地掩嘴,眼瞧是笑了。刘倍满脸涨红,两眼转瞪着魏琛正憋着反击,直接被叶修慢悠悠几句话撂在地上盖了馆定了论。

“判断这篇东西能不能采用,在我。回去琢磨怎么写出像样的报告,或者琢磨怎么让一个能让你应付过去的人坐我这把椅子,刘老师,这个倒在你了。”

“叶老师瞧您说的……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叶修说得太明白,刘倍讪笑着没法接,眼中的忿恨往更深处沉下去了。不只是刘倍,在场的好几位对“教授”之名虎视眈眈已久的副教授此时也都恨恨地想到了别处。

是,能和叶修正面拼奖项拼名望的,院里再找不出第二个。可到底大家一样是副职,这副话里有话、稳坐高台的清高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到底他不再是老金面前那个“红人”了,既然申报流程里有学院有插手的余地,还真以为“教授”的称呼铁定是你叶修的囊中之物?

会议后半程刘倍不再搅局,气氛却越发怪异沉闷。

研讨会结束后,老师们纷纷结伴步出会议室,也有两三人和刘倍凑在一起嘀咕,望见叶修也过来等电梯便立刻散了,站得近也不攀谈,只挤着难看的笑别开脸去。

“都什么幺蛾子。”老魏撇撇嘴嘀咕了一声,抽出根廉价的红旗渠让叶修,“老金一走都翻了天,你也别往心里去,老哥哥挺你……哎,老叶?”

叶修面色煞白、直愣愣盯着手机的模样吓了魏琛一跳。他和叶修认识这么些年,还从没见他这么慌过,甚至……显出恐惧。

“有事,先走。”

叶修醒过神来,冷汗挂在鼻尖上,含糊地解释了一句转头就往楼梯间冲。他习惯在会议时给手机设勿扰,模式刚调回正常,医院传来的消息便一条接一条、密集又骇人地蹦上屏幕。

叶父突发脑溢血,出血部位和血量都不乐观。院方意见,立即开颅手术。

 

似是跋涉了半辈子。叶修终于抵达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在进行中了。

红色的手术灯高挂在门上不停地闪,也像是在叶修的前额眼窝上不停地砸——若能砸出悔恨的坑、砸出痛和血,他反而能好过一些。

叶秋和苏沐秋飞去香港处理分公司那一摊子麻烦之前,曾特地跑来见他,把父亲和母亲这几个月的健康平安托付给唯一能托付的哥哥。那些天叶秋熬得两眼都是血丝,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口中是亲兄弟间少有的郑重;叶修也郑重地答应下来。这才几天的功夫——父亲在手术室历经生死考验,母亲在痛心自责中几近昏厥。

叶修没法去想。

那个争了一辈子的荣耀、讲了一辈子体面的父亲,在百密一疏无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摔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是不是也像个孩童般惶然无助;那该是怎样的羞愤急怒,能令血液猛然冲破硬化的脑内血管。

而他们一向脆弱的母亲,她那双在叶修当年的退学书上签字都会颤抖的手,又是在怎样的危急下逼出了决断的力气,竟能握笔在手术单上签字,让人在丈夫的颅骨上切出一个窗口。

没有时间失神感伤,所有的局面都仰仗着叶修。他必须撑好自己镇定的躯壳,从不同的嘴里听到各种杂乱的指令然后迅速地执行下去:第一时间通知叶秋,零散错乱地从母亲的哭诉和护士的讲述中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走完所有的办公室和窗口办理缴费和入住手续……

叶修的眼睛依然清楚,耳朵依然灵敏,臂膀有力,吐字清晰而有逻辑。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里全是慌的,虚浮的,踩不到任何能让自己安稳的东西。过去的三十多年加起来,他也没说过这么多毫无依据、只是安慰别人又宽抚自己的话。等到叶母终于挂着点滴入睡的时候,叶修的前襟都被她的泪水浸透。

四周总算静下来了,反而显出可怖。

叶修退出病房,回到手术室外坐下。他的身子还留在那把硬邦邦冷冰冰的长椅上,魂魄却像是飘出去了,一会儿看见母亲憔悴的睡脸,一会儿又浮在匆忙进出的医生护士头顶上,挡着那盏刺目的红灯。

叶父的情况突发且危急,最差的时候,叶修甚至僵着生锈一般的手臂接过病危通知单,那一张纸被他神经质地叠成窄条、再掖进口袋最深处;后来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叶修才终于慢慢恢复基本的知觉。

至亲骨肉。血脉连通。

在这样的关头却要承受这样完全的被动,除了揪心等待,再无他法可作。叶修挫败极了,也累极了,从头皮乏到脚尖,连眼珠动一动的力气都失掉了。可是千斤万斤重的东西,偏又被几根头发丝吊起来,活活拉扯住。

叶父的手术熬到了收尾阶段。算算时间,叶秋他们也该到北京了,叶修摸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指在口袋里攥久了,不听使唤,指尖一滑反倒戳开了通知栏里的新闻推送。

网页打开得太过顺畅。

影后,深夜相会,香港某酒店,不明身份男子。零星的关键词跳进眼中,在叶修迟缓的反应里绕来绕去、始终凑不出任何意义。只是配图那两张明显是偷拍的模糊照片里,左侧男人的背影、耳朵、腰背、被女人亲密挽住的手臂,叶修居然认得。

第一眼就认得。再认得不过。

 

周泽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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